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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年的回忆(之十五)  

2012-08-21 14:54:59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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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童年的回忆【原创】

           之十五:《回 归》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无影月亮/

1960年的春天,迁出京广线两侧的五类分子们,几天内纷纷回归到自己的老窝。他们大多是自己老家的生产小队,派牛车接回去的。我们一家三口,天天盼望接自己回家的牛车能够停在门前。等啊!盼啊!眼看着外来户都快走完了,却仍然不见有前孟庄的牛拉铁轮车到来。父亲只好回去联系,却碰了一个软钉子。

生产队长说:“队里忙,顾不上去接你们,想回来就自己生法吧!不想回来,就住在那里也好!”

父亲怀着悲伤和无奈回到了。他唉声叹气!什么也没说,可母亲却明白了一切。而我不知道什么原因,拉着父亲的手询问回家的时间。结果,被父亲怒斥了一顿,跑到门外委屈地哭了起来!

我们外迁时,就是生产队的牛车送来的,可现在要回迁了,为什么就没有人管了呢?

过了几天,父亲只好再次一个人回到老家,恳求队长能派辆牛车把我们拉回来。结果,得到的仍然是几句冷言冷语。

几天以后,我的二姑父赶着牛车,到邻村第二次去接他们村的人。二姑夫听说了,前孟庄根本就不派车接自己的人回村。他就顺便来看看我们,想把我们捎回去。正好他是第二次来接那户人家,他们剩下的东西已经很少了。

父母亲当然很高兴。母亲马上收拾行囊,来不及向她的好姐妹们一一告别,就匆匆把家什装上了二姑夫的牛车。

我坐在牛车上,心里有点恋恋不舍,却又有点归心似箭。我清楚的记得,当时的大食堂已经散伙,人们不知道都在忙碌什么?也可能是我们走得过于匆忙,为我们送行的人很少,只有房东一家人依依不舍。

看见母亲在抹眼泪,我也止不住哭出声来。二姑夫见状,赶着牛车急匆匆上路了。出了村子,二姑夫把牛车停在村西那个小池塘边的大柳树下,等了好大一会儿,父母才赶了上来。

我们一家趁车回到前孟庄,的确还算是幸运的,听说其别的几家,真的是用担、抬的方法回村的。

去时一大车的东西,回来就剩下几个粗碗、两个瓦盆和一张小床了。那些盛衣服的柜子、箱子、椅子、都是母亲的嫁妆。制作工艺非常精细,雕刻、油漆均属上等,如今已经不见了。

一个晚上,只见父亲猛砸母亲的那个衣柜。母亲在一旁看着,并不阻拦,却面毫无表情。一个做工非常精细的油漆衣柜,一会就被砸散了,只见父亲用绳子捆绑起那些木头柜板,背着出门去了。天很晚了,父亲才回来,只见他神秘地从怀里掏出两个馍馍,塞到我手里一个,再塞给母亲一个。母亲掰了一块,又回塞给了父亲。看着我吃馍的样子,父母亲发出了几声酸涩苦笑……

几天以后,父亲又把那个板箱拆掉了。同样是晚上!同样是偷偷地背着箱板走出房门!结果这次只换回1个馍馍来。别看只有一个馍馍,同样换来了一家三口、那种与生命抗争的微笑……

古式的椅子有两种,一种叫太师椅;一中叫箩圈椅。太师椅的座儿是一个正方型,把两边的扶手及后靠锯掉正好是个小方桌。那种日子过的!到了连一对椅子也无法保全的地步。

中原地区的1959年,冬天来得好像特别早,雪也下得特别的大。人们大多睡着光床,散开着窗户的习俗使人们难以应对那突如其来的寒冷。冰冷的小屋里,我们一家三口挤在那张小床上,冻得瑟瑟发抖。北风卷着大雪毫不留情地破门而入,好像要吞噬掉这个摇摇欲坠的小土房。三天三夜的大雪,小屋里再也没有可用来取暖的东西了,饥饿和寒冷使人们忘记了什么是“心爱”;什么是“明天”。真的顾及不了那么多了,父亲操起榔头,“狠心”地向那对精制的太师椅砸去,一块块棕红的、带着芳香的木块放进火膛时,父亲的手在不时地颤抖。看着那被火炙得吱吱儿冒油的椅子残骸,母亲哇的一下哭出声来。她用手抚摸着那光滑的椅面,心痛得泪如雨下。

母亲突然发现,剩下的那个椅子座,去掉扶手及后靠,正好是一个小方桌。母亲企求父亲说:“留下那个椅子座吧!把它改成一个小方桌子,让孩子上学时写作业用吧!”父亲也不忍心把这个精制的老物件全部毁于一旦。他用刀砍断后靠,用手小心地拔掉扶手(后来用锯码平了刀痕),真的就成了一个很漂亮的小方桌子了。

整整半个世纪过去了,这个具有一定象征意义的“小桌子”,仍然在我的老家保存着。它一定老得不愿见人了?但它却是一个时代的见证。它身上刻画着我毕生的记忆与回想,它身上记载着我童年的梦昧与惆怅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2821日星期二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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